精致生活与深邃思想

近日深感有个命题是合理的:追求精致生活的人普遍没有深邃的思想。翻译成更浅显的文字,就是说你看到的生活过得精致幸福之人,很可能是思想上的 low 逼。

精致生活和深邃思想这两个概念都太抽象,最好用形象化的语言描述一番。关于精致生活,在网上一搜,随手抓来这么几条:

  1. 愿意花两个钟头做饭。
  2. 手里提一揽子菜,经过路口的时候买了一束百合回家。
  3. 早上出门洗头洗澡化好妆,衣服都是搭配好的。指甲干净定期保养,头发没有分叉。从头发丝到脚后跟,每天认真打理自己,笑起来牙齿洁白,气色红润。
  4. 床头柜上的东西摆得很整齐,每天早睡早起,每周都有一个新的目标。
  5. 按时锻炼,不吃垃圾食品,体重在合理的范围内变化。
  6. 十小时的飞机,遇见一女神踏着十厘米的高跟鞋化着精致的妆容,飞机起飞后就卸妆补眠换拖鞋,直到快降落再化妆换鞋光彩照人。
  7. 就算在最穷的时候,唯一一套衣服也都是干净的。

我自己再补充两个例子。某女 A 身在国内,精通梳妆之道。一次她发朋友圈,历数了出门化妆的过程,共有十八道工艺,并称“真是太麻烦”,“下辈子投胎做男人”,可她依旧执着地每天重复这些例行公事。某女 B 在排队等待时和众人一样低头看手机,不过她看的既非社交网络也非电子书,而是衣服、包包、鞋和美食。她曾说,她一半的闲暇时光都在想如何做出美食来,有时为了做一道菜可以花掉整个晚上。

深邃思想这个概念更不好解释,我就暂且说它是有洞察力的思想吧。什么叫洞察力呢?简单来说就是通过现象看本质。一般人看到的是情景,有深邃思想的人看到的是情景背后的逻辑。例如,一般人看到一个漂亮的包在打折,心中可能会想,现在价格好便宜,不妨入手吧。深邃思想的人,恐怕不会停在这一层,而是任由思维向深处挖掘:为什么这个款式打折而那个款式不打折?这个包从某地生产,运到这里来销售,成本的分布是怎样的?商家通过促销行为能不能获取更多的利润?

解释完这两个名词,下面说说为什么追求精致生活的人普遍没有深邃的思想。我认为原因有两点。

第一,追求精致生活的人的思维模式限制了洞察力的发展。精致生活作为一种生活方式,可以认为是人生理想的副产品。一个人若是把生活本身作为人生的根本目的,在外界条件允许和不自暴自弃的前提下,通常会选择过精致的生活。每天的所思所想,大抵是围绕人生目的展开。与精致生活有关的事情,整日萦绕在脑海中,与它无关的,若非必要,大可不必去想,免得自找麻烦,因为人本来就是懒惰的。说到这里,又不由得让我想到某女 C, 她的人生理想是玩遍全世界。我又补充一条:发照片让粉丝们点赞。她似乎去过二三十个国家,可大部分的旅游行程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博物馆,而是专找那些风景秀丽、帅哥美女云集的地方去。从某种程度上,她的旅游就是围绕着社交网络上的照片展开的。博物馆的照片不能带来更多的赞,她也不愿受学习人文历史的苦,不如避而远之。相反,一个有深邃思想的人不大可能把人生意义局限在过日子上面。他们所想的问题离生活更远,更像是“真正的问题”,而不是柴米油盐这些不能称之为问题的问题。对于追求精致生活的人来说,思维的局限性,使得他们不太可能进入“深水区”。

第二,精致生活本身消耗极多的时间和精力,显著压缩了思考的时间。人类记忆的吉尼斯纪录保持者可以在一个小时之内记住 3000 个数字的顺序,却记不住他的朋友在机场接他。这是因为他专心于记忆数字,没有时间记忆朋友是否会来接他这件事。类似的,不难想象一个专心于使生活更加精致的人,尤其是每天花费不计其数的时间化妆、做饭和购物的人,会留下多少时间思考和生活本身关系不大的问题。真正的问题,往往太大,太复杂,太虚幻,和过精致的生活,是没有太大关系的。